听到他问起几个月前的边境旧事，男人微微一愣。轮轴转动声在廊上轻响，男人一边推着轮椅前行一边沉默下来仔细回想。没过多久，他就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他对世子所说之事毫无印象。

“当时营里并未收到京城消息……不过，程大人为首的官队住在城内，他们是否收到过信件属下不知。”

世子沉息轻叹，似乎是并未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男人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继续说道：“属下记得，当时东胡人同程大人一行谈判多次，接您回来的日子因此拖延了许久。”

府里紧闭的扇扇屋门在身侧无声而过，世子看着长廊尽头，幽幽说道：“东胡人知道私传消息一事，本不愿遵守约定将我送还，却在最终谈判时突然又答应了，是吗？”

脑袋里模糊不清的边境繁事在世子沉稳的话语中重新变得清晰，男人慢慢点了点头，“……属下确实听到过这件事，但其中缘由并不清楚。”他低头看了一眼情绪平淡的世子，有些感到惊奇，“您是怎么知道的？是太子告诉您的？”男人倒也聪明，很快联想起来，“难道此事还与太子有关？”

世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院落地上还未清扫干净的泛黄落叶，沉默了下来。

以当时东胡将军的状态来看，他绝不可能放人回国。太子并没有骗他。他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远在京城的东胡质子在背后推了一把。

为防止东胡王扣下世子阻止质子交换，阻碍自己回国，东胡皇子竟将自己与东胡私下联系一事直接告知了太子。二人利益相连，只有皇子回国，他们的交易才能更好的达成，况且太子本就欲换回世子除之。都愿促进质子换回之事的二人一拍即合，将书信直接送到了程大人手中，让他在与东胡的谈判中立即重新掌握主动权。

若这件事为真，恐怕另一件事也是真的。

世子深深呼吸，将渗出汗的手放在了腿上，“质子换回之前，父亲是否曾派人去东胡军中营救？”

感觉到身后男人听到这话的紧张，世子心里一沉。他虽面不改色，语气却在他的沉默中很快冷了下去，“是不是？”

男人皱眉，攥紧了手里的轮椅把手，踌躇片刻，依旧选择闭口不言。可是，他的沉默在世子面前正是一种答案。世子脸色渐寒，“我既然已知道此事，你再叙说也并非泄密，何必在我面前继续藏着掖着？”

男人左右为难，最终低下头，艰难开口，“殿下恕罪，王爷有令……此事……不能向您汇报。”

“你一定要我亲口去问父亲是吗？”

世子没有回头，声音却已让男人倍感压迫。他纠结许久，最终妥协，和盘托出，“王爷远在峰鸣，或许是未能及时收到石城营的谈判消息，营救命令送达之时正好是接您回来的前一天。那夜狂风骤雨本是绝好机会，王爷私下派了高手前去，谁知救您途中正撞上东胡将军……”男人想起那日深夜迎回的浑身是血的同僚，嘴边的话几乎说不下去，“从他手下逃脱回来的人能救活两个已是万幸……”

男人说出的每一字都扎在世子心上，让他气息颤抖，沉重的呼吸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情绪。抓在腿上的手攥起衣袍，世子抬眼望着院里飘零落叶的古树，眼眶一阵酸涩。

若非太子告知，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回国之前竟发生了如此多事情。

太子准他出宫前的最后一句密语回荡在耳畔。

“或许他要把你早早救回身边，正是不想你面对现在这种局面。”

暗藏阴险的笑容近在眼前，讽笑他辜负了自己父亲的一片苦心，不知感恩却还转身亲手将他推向坟墓。

“殿下，您是怎样让太子放您回府的？”

心神不宁的世子听到男人的问题，神情恍惚间慢慢回了神。他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