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囚衣虽不见血,但那张苍白的脸却隐隐地透着她的虚弱。
顾荇之知道,林淮景既要用她构陷自己,刑讯定不敢张扬,毕竟一个满身是伤的证人,便失去了所有的说服力。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阴影里的人缓缓睁眼,那双浅眸看见来人先是一怔,而后弯弯地笑起来,灿若星辰明月。
心跳凛然,昏灯之下,某人慌忙转过身去,吩咐人将她带回了去。
不过依然是关进大牢。
梦里的画面倏尔慢下来,顾荇之看见自己一身晚露地行在通向刑部大牢的小径上。
夜已经深了,除了夜巡的几个侍卫,路上看不见几个人影。
小径两旁稀疏地点着灯笼,油已将近,昏暗得连个人影都照不出来。
顾荇之说不出这一路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只觉步履怔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上。
大牢内坐着两个值夜的守卫,在黑沉沉的油灯下打着盹儿。
死牢空阔,除了她所在的那一间,并没有别人。
顾荇之兀自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盯着那道从木栏里透出的明灭幽光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其中一个侍卫先发现了他,忙不迭地起身对他行礼,却被顾荇之免了。
“你们……”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暗哑的。
半晌,他再次开口,缓缓地道:“你们出去守着,今夜我先审这名犯人。”
第0036章 第三六章 情缠(H)
狱卒将花扬带到审讯室后,便依言退了出去。
牢房里安静下来,头顶上的油灯烧出絮絮黑烟,哔剥地响着。昏暗中,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下去,只有那一间牢房的木栏里流出晃动的光。
那个纤长的影借着火色,在地上扑下暗暗的一道。
顾荇之觉得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一时连呼吸都有些压迫。
他忽然改变主意转身欲走,慌忙间踢到狱卒的长凳,空阔的牢房骤然响起“叩”的一声。
随后,他便听到身后传来铁链相击的动静,里面的人这时才有了动静,腕子上的铐锁撞到固定它的木架上,发出几声微动。
大牢里灯影绰绰,静谧异常,顾荇之听到一声轻而浅的叹息。然后那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淡淡地问:“顾侍郎来了又走,是个什么意思?”
语气里带着笑,轻蔑而随意,丝毫不见一星半点的波澜。
心里那簇被极力压制的火星窜了起来,顾荇之只觉一颗心被人狠狠地攫住,往下一拉。
是了,于她而言,从始至终他都不过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
所以她才可以在秦淮河对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刺他一刀。才可以在当下,像个局外人一样地置身事外、公事公办。
既然如此……
顾荇之的面色沉下去,漆黑的眸子里是火色也照不进的寒。 43163400③
紫袍官服之下的手缓缓拽紧,他倏然转身,于死牢的幽幽火色中看她,神色冷凝。
“那好,既然来了,本官有话要问你。”
温润的嗓音透着冰冷,像凛冬的霜,扎得人心肺生寒。
顾荇之冷着脸,大步迈进审讯室,撩袍往花扬正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去。
几日不见,面前的人似乎恢复了一点。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血色,依稀可见月前尚在顾府的模样,只是那双被铁链扣住的腕子却依旧细的让人心疼。
顾荇之无声地蹙了蹙眉,将目光从她淤青的手腕上移开,半晌,才缓慢地开口道:“你知道我会来。”
说是问话,开口却是陈述。
顾荇之垂着眸,清俊的面庞隐在暗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