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父亲，可这份感情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对母亲的依恋。

要不是母亲，他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在母亲入府之前，父亲何曾主动伸出过半次援手？都是冷眼旁观着。侄子太多，他的事情也多，管不了。

许源能够理解许衍之这一点，但他也不会忘记这一点。谁才是真正对他好，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顾锦年看许源哭得这般伤心，也忍不住落了泪，把他扶了起来。

“别哭了，早些歇着吧。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只说一遍就够了，听不听得进去看你自己。”

许源含泪点头：“母亲是疼我才来对我说这些话，不然早就心里头把我撇下，到时候自个儿悄悄脱身去了。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这个道理儿子还是清楚的。”

顾锦年既欣慰又心酸，摸了摸许源的脑袋，点点头。

回正房这边院子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春棠和夏莲见到顾锦年出现，慌忙跑了过来，口里好不埋怨。

“太太，您出去怎么不叫个人跟着，我和春棠就在附近没走远，喊一声儿便听到了。”

顾锦年笑：“不过是在咱们二房院子里随便走走，连廊门都没出去，哪里就这么弱不禁风起来，非要人跟着。”

春棠比夏莲要细心一些，轻声问：“太太，您可是哭过了？怎么眼圈儿有些泛红。”

顾锦年道：“方才去看源儿功课，他说了好些孝顺的话，我心里头高兴就落了几滴眼泪。小鬼灵精，眼睛这么毒。”

春棠笑嘻嘻道：“还是太太有福气，老爷疼爱，少爷孝顺，如今老太太也格外高看咱们太太一眼。这样的美事随便换做哪个人来，也是要欢喜得落泪的。”

夏莲笑得直不起腰，顾锦年笑着抬手就轻轻去拧春棠的脸颊：“你这小蹄子怕不是喝了酒，居然打趣起我来。”春棠一边假意唉哟一边躲。

主仆仨的打闹遣散了顾锦年许多愁闷，她也振作起了精神。

不管怎么说，如今她的娘家算是蒸蒸向上，分量逐渐增重。

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有娘家人的帮助她这边也能省力许多。真到了撕破脸的那天，不一定谁能讨着好。

他许衍之有本事就拿长绳子把她捆在这屋里一辈子，他也一辈子守在这屋里别出去。只怕挨不过几天就要被官差们擒拿，提前感受一回牢狱之灾的滋味。

这一夜，许衍之出去了便没有回来，顾锦年也不在乎他去了哪里，只求他别在自己这边就好。

可万万想不到的是，次日白天他又回来了，像是昨日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好生照料着顾锦年，就连吃饭都是他替她布菜。

顾锦年蹙眉问他：“你往后都不出去应酬了？”

许衍之道：“天热难耐，在家歇一阵子，等凉快了再说。你若嫌我烦，我再不说话惹你便是了。”

顾锦年闭口不言。这里是许府的二房，也是他名正言顺的家，她即便是正妻也没有理由赶他出去，到底是为人妇便矮人一肩。

就在顾锦年烦恼的时候，许衍之忽然低头在她耳畔轻语：“前些时外头的名医给了我一剂良方，吃着好像有些效用，不如晚些时候与你试一试？”

顾锦年手中的银筷登时没拿稳，叮当砸在了碗上。

她几乎闭过气去，脸色也唰地惨白！

就在她竭尽全力调动脑筋想理由拒绝的时候，许衍之以手掩半面，眉眼弯弯，双肩微微抖动，没忍住笑了出声。

顾锦年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你不是说再不说话了吗？”

许衍之一本正经：“这不是话，是玩笑嘛。”

顾锦年沉脸：“吃你的饭！”

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