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庄忖羽即刻被推往麻醉室,然而就在去的路上,他重新睁开了眼。
“不做....我..不做手术。”
他完全不配合,不知从哪儿生出的余力,强行扯掉了面部氧气罩,手脚同时发力险些带翻供氧仪,护士控制不住他,手忙脚乱,他好不容易得以逃脱,却在扶墙站起时撞上一人的胸膛。
匆匆赶到现场的方锐胸口剧烈起伏,捏住他的双臂把他往担架上搡,“你简直胡闹!”
庄忖羽早在数小时以前就应该被送进手术室,可他醒了以后异常顽固,除了接受止血处理,一刻也不离开总控室,得知颜寂的位置后更是不顾一切要跟着先遣队,等方锐他们来电拦截,人早就杳无踪影。
冯越没阻止庄忖羽,不是无能为力,是词穷理绝。颜寂所做之事危险系数极高,如若一眼就是结局,那冯越明白自己无需多言,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庄忖羽也绝不会放弃去见那一眼。
“他快生了,”庄忖羽半步不肯退,努力抓紧方锐的衣袖,眼中是深切的哀求,“他...他身上全是伤,他很疼,他会害怕的....方锐你别逼我!”
“你要是死在这里,他还活什么!”方锐双目猩红,大声压制庄忖羽,可说到后面他也难再强硬,缓缓垂下了头,“我去看过他了,他让我来守着,你别...别让他再担心。”
产前大出血提前透支了颜寂所剩无几的精气,医生不敢贸然催产,只能给他注射硫酸镁强行压制他体内活跃的宫缩,方锐赶到的时候颜寂将将止血,被腹中胎儿折磨得气息奄奄,昏过去前交代了两句话,半字不离庄忖羽。
“我想守着他,让我守着,”庄忖羽魔怔一般,眼睛越过方锐,直直看着后方的道路,“我能撑住...”
“你撑个屁!”方锐气得不轻,直接招呼护士上前抬人。
庄忖羽勉强挣扎最后几下,使不出更多力气。
方锐小心把他放倒回担架,碰上他崩溃的视线于心不忍,轻拍他的颈侧道:“皓宇救回来了,这次好样的。”
庄忖羽的眼神总算出现细微波动。
方锐接着道:“安心手术,颜寂连毒箭那关都闯过来了,怎么会不等你?”
庄忖羽眼睫止不住往下耷拉,他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仍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打局麻....我怕我..醒不来。”
方锐狠狠瞪他一眼,他却看向护士,一字一顿,“求你们。”
方锐拗不过,和护士确认后放行,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人推出来时像刚从水里打捞起。
庄忖羽的肠组织受到二次创伤,在旧创面的位置又往里切除了一部分,左胸伤口的腐肉被割掉大半圈,上身大面积缠着纱布,裸露出来的部分全是淤青和刀片划痕。
方锐上前看了两眼,心疼又气急,恨不能把人扇晕,“眼睛闭上!”
庄忖羽目光略有迟滞,局麻杯水车薪,强烈的余痛还在疯狂撕扯他的神经元,他暂时无法控制战栗的声带,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方锐。
此时后面走来一人,方锐让出位置,庄荣的脸赫然出现。
老爷子不久前才接到消息,先是致电军区揪着自己之前带出来的首长臭骂了一顿,随后就气势汹汹地来医院守着。
此时他大步上前,风雨欲来,可眼神一接触到庄忖羽破损不堪的躯体,一肚子气怎么也撒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