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的嘶嚎逐渐远去。

可她的呼吸声又的的确确响在耳畔，轻一阵重一阵，搅得他耳鸣不止。

缪寄的瞳仁一颤。

一双眸因着眼白偏多，也多了几分戾气。

裴寻今咬了下唇，呼吸有些急促。

她问：“你没受伤吧？”

远处有魔修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射中了一个！”

“你……”缪寄垂下眼睫，轻叹般送出一句，“你可真是……”

话没说完，他便转过了身。

而后，有红色气焰在他掌下聚拢，逐渐勾勒出一把弓的形状。

那重弓全身红，连弦都是沾了血的暗红，线条流畅，模样精美。

他高举起弓，另一手拉动弓弦。

一支流火箭矢在他手中成形。

他敛起了往日的怠惰，仿佛餍足的野兽变得饥肠辘辘，面对猎物露出了尖利残忍的獠牙。

对面又开始攻击，而他也放开了弓弦。

箭矢飞出，却在半空中爆裂开红焰，化成了一头巨山般的魔灵。

那魔灵冲天狂啸，竟将魔物和魔人一并吞噬，连骸骨都未留下。

所经之处，草木陆地俱化成了一摊浊臭的黑水。

余下的魔修也都死得干净。

山谷又恢复了先前的冷寂，乌云团聚，渐有雨点飘下。

缪寄垂下手，魔灵消散不见，远处的石桥被毁得连渣都不剩。

他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自己有多冲动。

他转过身，看向裴寻今。

“看来今日是去不了人界了。”他抬手轻按在她的伤口处，掐了治疗的法诀，“这箭矢伤不了我，为何不躲？”

裴寻今直视着他：“可我担心啊。毕竟我也不知它会不会伤到你。”

这伤口除了有点疼，倒也没什么。

最要紧的是她方才用了太多内息，现下累得很。

缪寄敛了眸，那凶相便遮掩了些。

“疼？”

“有点儿。”

缪寄沉默半晌，才道：“若有下次，不用管我，顾好自己便是。”

简单处理了伤口，裴寻今开始饶有兴致地在尸堆里找起了魔核。

她刚刚看了一两个，都是纯度极高的魔核，价值斐然。

缪寄则半躺在一处树干上。

他虚握了柄烟杆，雨丝缥缈，与缓缓而升的白烟交融。

他的打量实在太有存在感，裴寻今忍着找完了魔核，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头。

她捧着一堆魔核，刚想说自己找完了，却因缪寄的目光怔住。

那眼神太稠，堪比夏日里经受太阳曝晒的糖葫芦，却比那锋利直白许多，由上往下，箭矢一般将她钉在了原地。

当他将烟杆压在唇上时，便又多了些露骨的戏谑。

“忙完了？”他问。

裴寻今回过神。

“对，这些已经足够了。”

“嗯。”缪寄又回到了往常的怠懒性子，“那便回去罢。”

他轻巧落地，指腹一拨烟杆。

那修长精致的烟杆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便落在了尸骸中。

等他们离开这里时，烟杆头忽地燃起了魔焰，瞬间就吞没了成片的尸骨。

等回了宅子，裴寻今再没提起去人界的事。

倒是缪寄，当日便让骷髅去了趟人界，买回了不少时兴衣裳首饰。

第二日一早，他带着两个骷髅，去了裴寻今的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