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3)

“好。”他松开了她。

灯火是一刹那?熄灭的,他带她上了车。

不紧不慢,在黑暗中?不知驶向何处。苏樱嗅到他衣袍上淡淡的降真香气,像松风拂过,冷而清冽,外?面?有兵刃碰撞声,夹杂着厮杀和呼叫声,渐渐远了,低了,听不见了。

一切重又归于沉寂,安静得让人心慌,先前那?种对他深入骨髓的恐惧汹涌着又来了,苏樱咬咬唇:“阿兄,我们要去?哪儿?”

许久不曾不曾听他回答,苏樱犹豫着:“阿兄?”

裴羁在黑暗里看?她,比起?阿兄,他此刻更想她叫哥哥。

像那?个傍晚一样,柔软轻滑的一声,哥哥。随即,是同?样柔软轻滑的吻。

她吐气如兰,伏在他耳边:明日这时候,我在假山等你?。

让他辗转反侧,以为是酒醉之后失了定力,却在第二天酒醒之后发现?,依旧牢牢受着她的蛊惑。让他在翌日傍晚,无数挣扎反复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却在假山跟前,隔着洞口扶疏的细竹,看?见她踮起?脚尖,吻上窦晏平的唇。

如毒刺扎在心里这么久,现?在,该拔出来了。裴羁淡淡道:“去?了就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苏樱也不敢再问,门窗紧闭,外?面?也不曾点灯,目力所及皆是一片漆黑,苏樱低着头,默默在裴羁对面?坐下。

一个时辰后,横道。

马蹄如飞,急急奔向金光门,前方探路的侍者突然惊呼一声,裴道纯急急勒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灯火昏黄,照出一丈之外?横在路中?间的人,脸朝下趴着看?不清容貌,但满身?血污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死了。

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在靠近皇城的横道上杀人?裴道纯惊疑着,正要上前查看?,后面?车子载着叶儿跟了上来,在看?见尸体的刹那?认出了是谁:“大郎君?!”

侍从上前将人脸扳过来,裴道纯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的的确确,是卢元礼,头脸肩背上无数刀剑伤痕,凝固的血污将原本穿着的白衣染成肮脏的深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右臂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右手齐着手腕被斩断,不知所踪。

是谁杀了他?那?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让他死得如此凄惨?

“卢郎君死了,那?娘子呢?”叶儿四下寻不到苏樱,急得要哭,“怎么不见我家娘子?”

裴道纯下马,快步走?近。今夜都已经睡下了,叶儿却突然被武侯押着登门,道是苏樱出城时被卢元礼拦截,求他援手。他其实有点犹豫,但叶儿为了能够顺利报信自认是裴家逃奴,挨了武侯二十?笞刑,连路都没法走?,这般忠义又让他动容,所以最终决定出面?。

可此时卢元礼横死,苏樱又不见踪迹,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裴道纯思忖着,吩咐侍从:“找街使过来查看?,再去?上报长安县令,就说前左金吾卫将军卢元礼死在横道。”

近前细细查勘线索,地面?干净得很,除了卢元礼的尸体和尸体身?下一大滩血迹,连个车辙印都找不到凶手必定处理过现?场。定睛再看?,尸体衣袍的下摆处微露着一把?刀,裴道纯小心捏起?下摆看?去?,心里不觉一跳,那?是卢元礼的刀,刀身?上都是血,刀柄上握着的,赫然便是卢元礼被斩下的右手。

他是有名的悍将,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斩下他握刀的右手?

正在惊疑琢磨时,尸体突然动了一下,裴道纯吓了一跳,急急退后,“苏樱!”一声嘶叫,“尸体”忽地坐了起?来。

灯笼光照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伤痕纵横,状如厉鬼,周遭一片惊叫,卢元礼瞪着一双染血的绿眼睛,猛地转向裴道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