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州本地共有五大家族,分别是赵氏、戢氏、彭氏、卢氏以及朱氏,这赵氏祖宅坐落于北郊,占山据水,修得富丽堂皇,若皇室宫殿,也被戏称为“千金万金造北衙”。

赵公麟一进家门,就直奔自家书斋去:“叔父!叔父!你快来瞧瞧,我今日碰到一人,他比我年纪小,对忘秋先生诗词的解读却更为精妙!”

“哦?”

正在书斋躺椅上睡大觉的儒生颇感兴趣地接过来。

儒生姓赵名松年,字坚劼,乃是掌管州县学政的提学使,不爱科举文章,更喜诗词歌赋。

然而接过来一看,又赶紧把纸丢回给侄子:“太俗!太俗了!你让我看的这人,对诗词的看法全然是为科举而生,过于匠气,快快拿走,别污了我的眼睛!”

又从自己桌上拿起一份词稿:“不行,我得洗洗眼睛。”

自己喜欢的东西被说成匠气,赵公麟很不服气,抱着陆兄大作探头去看叔父手里的词稿:“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叔父!这谁写的词啊!写的真好!”

赵松年顺口答:“陆安,说是商州那边传来的佳作。”

*

陆安回到衙门时,面对狗洞,先把笔、墨和废纸从箱子里掏出来,全从狗洞里塞过去,而后将箱子从墙头丢进院子里,自己则再钻一回狗洞。

随后,东西全运屋里,迅速开始研墨。

陆安选择先练“俗不可耐”的启功体。当然,俗不可耐是不喜欢启功体的人的评价,因为启功体没什么变化,风格浅显单一,被一些人嘲笑为“馆阁体”。

而在陆安看来,这样醇和、干净且端庄的字体,会是薪朝这种文恬武嬉的社会里,科举考官最爱的字体。

从应试教育里浸淫出来的学生,最知道考试用考试专用字体的杀伤力。

陆安慢慢研墨,待墨几近糊态,铺纸,蘸笔,下笔之前先预想了字体大小、字形布置,而后一气呵成。

上辈子她学书法完全是因为自己喜欢,这辈子却是为了出人头地。

陆安已经想好了,考试用启功体,和人比试、交流书法,就用王羲之的行书。

“陆九郎的身份对外是十七岁,还年轻,我还可以学,我上辈子本来就会国画,也会些许棋艺,背过无数棋谱,儒经、书法、玄学、策论,这些都可以学,拿出冲高考的气势来,不信学不精。”

屋外寒风刮擦枯枝,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冷气吹得炉里炭火东倒西歪。陆安闻见了烟味儿。屋里虽然有炭火,却也不够暖,她的手很稳,落笔的启功体也稳稳当当。

写了十张大字后,她想:好了,陆家人应该冷得差不多了,可以去刷刷孝顺值,并且为今天偷跑善后了。

陆安很习惯做事先忧败,这次偷跑出来,她就先预设好了会被抓包的准备,并且提前想好了对策。

孝顺,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护身符。

陆安将剩下的废纸叠好放角落里,用石头压好。再把房州通判拨给她的炭火全装进厨房搜罗来的箩筐中,还有一些米和肉,往背上一背,就往采造务去。据她了解,陆山岳就被分到那里负责砍伐和搬运木材。

魏三娘子的身体比常人虚弱,哪怕之前天天锻炼,如今也才是普通人水准,于是采造务不少人就看到有郎君背着一箩筐的炭摇摇晃晃走在路上,“他”的身形很单薄,白净的额头汗涔涔的,眼神却是十分坚毅明亮。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走进了配所里陆家人的住处。

陆家人也看到了陆安。立刻就有人冲过来,一口一个九哥,接过她背上的箩筐,两眼发绿,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热情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安是什么救世主呢。

“哎呀!九哥,你带了这么多炭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