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案头抽出一张宣纸,铺在案上,从笔架上取了中号糊笔,润了水,沾了墨,挥毫端凝,一笔一画,写?下一个横平竖直,拳头般的大字。
信信倒是认得,是个“正”字。
心里刚刚按下去的委屈又跟涨了潮一样,塞得满腔。
他是想说她不正?她哪里不正了?
“这是个正字。你来写?一下。”他左手撩着右手的袖管,把笔横着递到她面前?。
只好伸出手,接过笔来。她手指纤小,那笔管比她的姆指还粗,认真捏稳了,落笔,墨色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习惯了柳枝的硬挺,这柔然的羊毫笔,重重地落下一团,核桃般。
她歪七扭八地正要继续,右手被一只大掌握住。
那手掌心里有温热面紧硬的茧。
小手被大掌握着,第二笔便漂亮了许多,转眼一个巴掌大的正字出现在纸上,笔锋圆润端正。
大掌松开的同时,她听秦沉问:“不错!我?问你,为什么这个字读正?”
此时,她与他,一前?一后站在案前?,相?隔的缝隙,最多只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往旁边移了半步,心里更糊涂了,七月半,这问的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不懂,请世子爷指教。”
“因为当初造字的人,定下这个规矩,就管这叫正。”
听到规矩二字,信信心里掠过一丝丝灵光,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要说规矩的事?吧。
沉默了片刻,她又支楞起?了脖子:“那若我?是定规矩的人,我?想管它叫什么,便叫什么。不也?成?”
“成,怎么不成!”
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从头的上方洒下来。
她不由?自主,抬脸看向他,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却看见他线条优美的下颌,还有修长的脖颈,颈子中间有一个小杏般的突起?,还不十分明显。
他便也?垂下头,脸上的表情跟声?音一样温和,眼曈里还是好似藏着月色。
“可规矩一旦定下,自己也?得遵守。不能今天说这是个正字,明天又说是别的字。那便乱了套,谁跟谁,都说不明白话了。”
信信便是再愚钝,也?知道他在教自己道理,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可委屈的感觉却淡了许多,她便拧着小脑袋,勉强点了点头。
就见斜上方线条分明的嘴角慢慢向上扬起?,还没?反应过来,脑门上就被轻轻按了一掌,她还没?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那手掌便已经离开了。
她怔怔地发?着呆,就听秦沉柔声?道:“单论这件事?,确实没?哪条规矩说教人规矩,不能罚跪搓衣板。紫烟虽所?行不正,却也?有她的道理。你要治她,就得比她更有道理才是,不能不动脑子,跟她比谁更蛮横。你若走了歪路,变成紫烟也?就罢了,可你比她聪明百倍,比她胆大百倍,我?怕你回头变成一个小魔女,那就不是替我?分忧,是在替我?添愁了。”
一道红晕慢慢从她耳后连腮滚热蔓开。
她鼓着小嘴,仰脸,怔怔看着秦沉的瞳子,那眼里的月色温和而善意?。
心道果然是,人不学不知义。
他这是在耐心教导她明白事?理呢。
正呆呆感叹,就见秦沉怔了一怔,随即嘴角微勾,道:“你没?叫人拍过头么?怎么呆头呆脑的!”
说着温和地,举起?大掌又不客气地拍了她脑门一下。
信信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留海,讪笑:“不是的……仗剑哥哥就拍过我?呀……是……”
你真是太好了,使我?免于沦落,救我?娘跟弟弟,现在又细心教导我?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清澈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