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嬷嬷出了院子,只觉得背上全叫汗湿透了。便往自己的屋子来准备换衣,谁知一进门,就见屋里窗下坐着一人,青衫如水,腰系红绦,见她来了,站起来淡笑问好:“郑嬷嬷。”
郑嬷嬷便弯眉弯眼地走过去,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拉他坐下,低声道:“你这份孝心可真真难得。我把你这主意一说,老太太果然觉得妥贴。那丫头进府三个月了,老太太心里时时悬着。若是真去了姚姑娘处……唉…你想来也瞧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好端端的非要接了柳家姑娘来住着。”
秦池乖巧点头,眼角微赧:“终归当初也是我不懂事,想着大哥救人总是好事。便多嘴帮着劝老太太收了人进府,却不想惹出来这样的事端,倒让老太太不安乐了这些日子。少不得我自己得想法子收拾了去。”
“这也怨不得你。你又没见过那丫头,哪里知道那丫头竟长成那副祸水模样!”
秦池垂目,又与郑嬷嬷闲话了好一会儿家常,这才施施然离开。
带着侍书回秋树斋的路上,远远地瞧见一个银色的修长背影,出了银鞍院,带着个小丫头匆匆往德硕堂方向去了。
他微微驻足凝眸。
侍书在一旁狗腿地冷笑道:“到时人在爷手里攥着,要送要卖要打要骂,那头可只能干瞪眼儿了。”
秦池玉白的脸顿时浮起一层寒冰,目光如刀,侍书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多嘴多舌。
*****
秦沉赶到德硕堂时,外头一进静悄悄的,想来秦泓跟姚表姑娘都在歇午觉。
过了月洞门,就见大太阳底下,正房三明两间,中间堂屋大门洞开,一溜垂着五挂挡阳的撒金绣黛绿边湘妃帘子。两侧抄手游廊上阴凉处坐着几个穿半臂的丫头,正在翻花绳玩耍。
廊下挂的鸟雀也都移到了阴凉通风处。
有个穿缥色衣裳的丫头见他进来,忙扔下同伴,迎上来,行礼笑道:“王嬷嬷来了,正在里头说话呢。”
秦沉微微一笑:“正是听说王嬷嬷来了,我才来的,想着来问她老人家一声好。”
那丫头并不敢靠近正屋,仍站在原地,却高声传道:“世子爷来了。”
片刻,湘妃帘子叫人卷起,有个身量圆润的大丫头探出头来,笑道:“世子爷请。”
秦沉笑道“芳羽姐姐好”,便走过工字廊,进了正堂,向右穿过一道挂着碧纱幔帘的落地罩,进了东次间,便见姚夫人穿着家常的浅豆绿对襟窄袖衫,下面闪银挑线裙坐在上头竹椅上,旁边坐着一个鬓发斑白脸色红润的老人家。
秦沉嘴角弯弯上前行礼问好。
姚夫人用藏经纸荷叶扇指着他,却斜眼对着王嬷嬷,打趣笑道:“多亏您老人家来,我这满天飞的儿子才知道来给他娘问安呢。”
王嬷嬷大笑着凑趣。
芳羽便端着小洋漆葫芦盘上来,上头放着绿豆莲花冰碗并调羹等物。
秦沉见了摆了摆手:“只给我一碗碎冰罢。”
“沉哥儿还是这般不耐繁琐。”王嬷嬷笑道。
秦沉便笑:“嬷嬷不如再少少用些?这般暑热的天气,还劳烦您老人家为了我的一点子小事奔劳。”
王嬷嬷更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褶子像千层饼一般:“你放心。那丫头心里果然有成算,还是个烈火般的性子,不但不肯帮陈燕儿牵线作伐,还跟那叫云珠的丫头打了一架,叫云珠也不许管这事。我身边那个眼大心空的傻丫头,不知根底,倒在我面前好一通抱怨。”
秦沉谢过王嬷嬷。见芳羽用碧玉碗盛着冰上来,冰都锯得细碎如沫如雪,便用银勺舀了冒尖的一勺放入嘴里,只觉得暑气顿消,心口团着的一点子烦燥也一同消散得无影无踪。
“虽如今知她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