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太太也不禁凝眸细看跪在下面的小女孩。
一身外院三丫头的枣红衣衫,头上只插着一根桃花木簪子,耳朵上竟是连个耳坠都无。
颜面清爽,并无脂粉痕迹,却依然眉目楚楚,一双眼睛清澈见底,确定没有半点恐慌。
凡到这里来的下人,任她多大的管事,多老道的世仆,没一个不叫怨喊屈,哭天撞地,拼命求饶的。
大多数人到了慎行堂门口,就已经要婆子拖着走了。
这小丫头纤纤弱弱,看上去几板子就了帐的体格,竟然自己麻利地走了进来,还能从容对话。实在是个异数。可也正因如此,她当初听了这丫头进府经过,后来又听说沉哥儿为了她,竟然夺了胡家的屋子,就更是认定这丫头将来必是个祸根,留不得。不过是正好过端午节,不便发作。
今日听紫烟来报,这丫头居然备席请仗剑,还意图勾连沉哥儿,她便当即扣下了仗剑打了十板子,又拉了沉哥儿来问。
就算是冤枉的,她也不能让沉哥儿身边有这种心机深沉,居心叵测的女子。
本来打发个外院三等小丫头,根本动用不着慎行堂。不过是想着沉哥儿日后是府里的顶梁柱,不能伤了跟沉哥儿的祖孙情分,她才大动干戈,请了侯爷夫妇一起来做这个恶人。
“既如此,今晚便送你去吧。”老太太沉下眉眼,淡然吩咐。
前途未卜
紧绷的背心一点点松弛下来,信信这才感觉到掌心里都是冷汗。
没挨骂,没挨打,就这样被送到庄子上去,真是万幸。
掌心按住冰凉的地面,她伏身磕头,正想开口谢恩,就听一个五月风吹叶动般的嗓音道:“老太太……”
信信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倒没觉得意外。
世子爷果然宅心仁厚,想护着她。便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不敢插话,只僵着身子,继续伏在地上。
却就听世子道:“我买她进府,是想免她沦落烟花之地。这本是件好事。她单薄如纸,若送去庄子上,多半活不过一年。这岂不反害了她?传扬出去,怕世人都会说,我当初救人不过是沽名钓誉。”
信信心口微震。世子爷果然聪明,这是在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老太太要送走她,是怕她坏了世子爷的名声。
可若送她到庄子上去,更会坏了他的名声,老太太自然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
不想就听老太太冷笑一声,反诘道:“侯爷,你瞧瞧,我才说要送走这丫头,沉哥儿便舍不得了,想了这样的说辞来堵我。你还不承认这丫头在他心里与众不同么?”
室内安静了片刻,才听侯爷回话道:“可沉哥儿这话也有些道理。母亲,其实就算沉哥儿对这小丫头另眼相看,最多也不过是到了年纪收到房里,又有什么打紧?大热的天,母亲何苦为这些许小事动怒?”
信信心梗了梗。什么收到房里,他们是小事,对她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她可不乐意。
“小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沉哥儿当初背着家里买她进府,便很是孟浪。我顾着他的脸面,勉强答应让她们在外院当差。可她们倒好,进府之后,不说安分守己,反屡惹事端。沉哥儿呢,堂堂一个世子爷,竟出手去管仆妇之间的争斗!扔下一院子的客人,亲自上东院去给她撑腰,把胡家几辈子人的脸面全踩在地上。如今我说要送她去庄子上,他又这样百般不舍。你们当是小事,我却怕种下日后乱家的祸根!好好……若真如你们所说,不过是一件小事,那你们何不就依了我,就当是你们孝顺了!”
显然老太太也对侯爷这话不以为然。
侯爷明显沉默了数息才息事宁人道:“既如此,就送她走吧。沉哥儿,你若担心,便给庄头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