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谯国公主道,“你若日后果真纳了她呢?”
裴渊冷着脸:“姑祖母放心,侄孙言出必行。”
谯国公主淡淡道:“年轻儿郎,话不可说太满。若真有了那么一日,你会后悔不曾听我告诫。”
裴渊却从这话语里听出了些意味,眉头动了动。
“姑祖母何意?”他问。
“方才不是说了。”谯国公主道,“你父皇不会同意这桩亲事。你既做不到,别耽搁晚云,放她去吧。”
“我亦不能应。”裴渊道,“我也说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你有甚主张?”
“我让凤亭认她当妹妹。”
谯国公主笑了声。
“你以为,你父皇反对,便是为了这门楣之事?”她说。
裴渊露出讶色:“莫非不是?”
谯国公主摇头:“其中渊源,比门楣深远了去了。你自是不知,但你父亲知道。”
裴渊不明白,忙拱手道:“请姑祖母赐教。”
“我听闻,晚云你是小时候在山里拣到的。”谯国公主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文谦这样有名望的人,为何要认这个山野丫头当徒弟,你觉不奇怪?”
是有些奇怪,可裴渊一直以为是巧合。
“云儿曾说,文公与他们家是世交。”他说。
谯国公主笑笑:“什么人能当文谦的世交?我为何会在此处给晚云做正宾,你不觉奇怪么?”
此事,裴渊确实不知道。
谯国公主道:“你当真幸运,不小心捡到了宝。晚云可没有半点配不起你。若她父亲当年没有出走,功勋不输孙放龄。”
裴渊的目光定了定:“姑祖母是说,云儿的父亲也曾是与父皇有牵连?”
“正是。”谯国公主叹息一声,遥遥忆起往事。
毕竟想起了许多回。待那岁月的烙印渐渐清晰,她徐徐道:“此事,还须从前朝的吉贞十三年说起。那时,我已经二十七八岁,虽嫁了人,但膝下无子,便随意在路上收养了两个小童。当初,我只将他们当猫狗作伴,但见这两个小童聪慧,便送他们入官学读书。就是在哪里,他们结识了你父亲。你父亲是镇南王世子,那两个小童则当了陪读,长大之后,就入了镇南王府做了谋士。那两人,一人叫王庭,一人叫常仲远。”
裴渊的目光一动。
谯国公主似陷入思忆,不由得笑了笑:“当年,那三人意气风发。他们结伴远游,从江州一路北行,在东都遇见了文谦。四人一拍即合,当下决意访遍名山大川,游历神州。彼时陈朝已病入沉疴,山河飘零,民不聊生,四人心生触动。尤其是王庭和仲远,二人出身贫寒,对世间不平甚为愤慨。”
她至今仍然记得,阿庭和仲远游历结束后曾来拜访她,说起陈朝的苛捐杂税、朝堂的腐朽破败,慷慨激昂。她毕竟不问政事,便劝慰他们,国运总有高有低,他们若想做点什么,何不考功名、入仕途?
他们那时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到了五年后,她才知道他们所为。
谯国公主继续说:“待你父皇接替你祖父,当上镇南王后,王、常二人终有一日,送上了一份洋洋洒洒的万字书,痛数陈朝弊病,而后,又写下《十谏书》,劝你父皇起兵,取薛氏江山而代之。”
裴渊是头一回听闻此事,很是诧异。
“姑祖母方才说的王阳、常仲远,莫非就是……”
谯国公主颔首:“便是王阳和常晚云的父亲。”
裴渊蹙起眉头,沉吟片刻,道:“可云儿从前告诉我,她父亲只是山村里的教书先生。”
“是么?”谯国公主露出一丝苦笑,“我那常郎学富五车、足智多谋,原来竟当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