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知微却在想,未必不可能。

回到女校,天已经黑了,同宿舍其他女孩子有的在温功课,有的在看电影画报,也有的放下帐子躲在里面说话。

欣愉只觉一切都与自己不相干。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考上银行练习生,见到程佩青,但也许到了那一天,又会发现那封信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巧合,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另一场徒劳的努力。

这是她最浑浑噩噩的一段时间,仿舍监的字迹,编各种理由,从学校里跑出来,去图书馆,去银行,缺了课,落了作业和笔记,学期末尾考试的分数也是最差的一次。

女校的先生教学严格,不管学生家里是做官的还是做生意的,只要不用功,骂起来都不留情面,直接卷子摔过去,说:“这样分数,你好意思拿回去吗”

对她,反倒客气了,一直等到最后一节散课,才把她单独留下,成绩单递过来,说了一句:“钟欣愉,你得知道自己的境况。”

欣愉心里一震,点头,答:“我知道的。”

先生没再说什么,放她走了。

紧接着便是暑假了。她回到土山湾,艾文又骑着凤头脚踏车来找他。

前段时间,两个礼拜一次的休息,她都没有回来。女校又只允许家人探望,艾文进不去。他已经来回找过她几次,一直等到这时候,总算见了一面。

两人隔着铁门栏杆讲话。

艾文告诉她:“这一阵很多地方大乱,死了不少西侨,到处都在说要收回租界。我家里人要我回去美国升高中,再进大学。但是我不想走,要是你……”

“那太好了,”欣愉直接打断他说,“一路顺风。”

艾文怔在那里。

杰米那件事之后,两人许久没见了。欣愉不再到贝当路去。安塞家在万国公墓办葬礼,也没有告诉她。也许是怕她因为遗产的事情,在葬礼上吵闹。且出席的都是西侨,加进她这么一个中国人,也有些莫名其妙。

“……是因为那笔钱吗”艾文终于问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变了。

“你就当是因为那笔钱吧。”欣愉回答。

他却又摇头,说:“你不是这种人。”

欣愉听得竟笑了,说:“我就是这种人。”

几句话像蹩脚的电影对白,却让她难过得要死,再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艾文在背后叫她:“卓瑟琳!”

她没回头,心里想,那其实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一直走到大屋,知微对她说,你别傻了。

我知道的,欣愉点头。

她和艾文根本不可能,这时候分开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但她还是蜷在床上哭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的事,还是因为艾文。

知微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欣愉喃喃。

嗯,知微也喃喃,你不要停下来,我也不停下来。

欣愉听着,她相信知微不会停下来,却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们曾经形影不离,但她又开始有那样的感觉了,也许是因为知微信手仿的那些字,以及身上多出来的钱。

有时候,她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做过些什么。父亲走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她们就像破碎的漂萍,越离越远。

那个夏天,知微总是去五福弄。

她跟着林翼去看那些写字的老先生,就在书画行后面的棚子里。欧严柳赵,随便你要什么样的字体,几千还是上万个,他们一字不错地抄下来,所得不过几个银角子。

她也跟着他去见过那些名家,以及求字画的客人,找个地方坐着,远远看着他们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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