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躲开。还没迈出步子,他的肩膀一沉,被贺悦阳用力按了回去。那一瞬间他们似是双双魔怔了,一个侧身坐着,一个弯腰站着,视线四十五度仰角,在静谧的宿舍里对望。
贺悦阳眼眸漆黑,流露出某种纯然的、不遮掩的感情。纵然沈愉从来不敢往那方面去想,这时也被灼醒了七八分这不是一个男孩的眼神。
而是男人的。
他感到天旋地转,仿佛失足跌入一口藏在眼里的无底之井。深水淹没唇鼻,无法呼吸。
忽然间,宿舍的灯光熄灭了。
四周乍然转暗,门上一扇小窗射入走廊的光十点钟,全楼熄灯了。
黑暗是一把强大的保护伞,遮掩羞怯,也催生勇气。沈愉听见前方传来几声绵长的呼吸,紧接着颈后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往前推,撞上了柔软的唇面。
他想逃,但贺悦阳似有预感,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冒出汗水。
大约是看不见表情的缘故,贺悦阳吻得很深很狂野,舌头在口腔里围追堵截,放肆乱吮,牙齿还没规矩地到处磕碰,发出淫靡的唾液吞咽声。沈愉不由害怕起来,他不知道贺悦阳在发什么疯,明明一句话都还没说,毫无预兆的,怎么突然就……
“你干什么?!”
他铆足力气一把推开贺悦阳,桌椅在黑暗中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
贺悦阳急道:“小鱼,小鱼……对不起。”
他循着呼吸声追近了几步,又怕留然行动致人反感,半途止步,匆匆摸索到桌上的应急灯,摁亮了它沈愉正站在很远的地方,充满戒备地盯着他。
贺悦阳踌伫片刻,硬着头皮问出了一个自己都知道十分讨打的问题:“小鱼,那次……就是四月份在篮球馆那次,你是来看我打球的吗?”
沈愉的脸色顷刻黑成了焦炭,不发一言。
贺悦阳追问:“是不是?”
“你以为呢?”沈愉态度极差。
贺悦阳尴尬起来,挠了挠头皮,支吾道:“我以为……你是替老邓来逮人的。”
不等沈愉炸毛,他自己抢前一步解释:“你也知道,老邓向来看我不顺眼,专盯着我一个人抓出勤。你以前没来看过我打球,那天突然来了,我见到你,想着你那么听老邓的话,就以为你是替他逮人来……小鱼,对不起,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把我在走廊上说的玩笑话当真……”
“我没当真!他妈傻逼才会当真!”
沈愉狠狠一掼椅子,椅背撞上门板,“哐啷”一声巨响贯穿走廊。他像钢筋一样笔挺挺地站在那里凝视着贺悦阳,慢慢地,他红了眼睛弯下腰,颓唐地跌坐在椅子上,低声说:“贺悦阳,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贺悦阳蹲在沈愉面前,捉住他的手,轻轻啄了一下:“对不起。”
其实那个笑话他早已忘了说的时候太轻飘,没走心,想要捡回来的时候着实费了一番痛苦的功夫。
撞破沈愉春梦的那天晚上,贺悦阳一个人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他想不明白,沈愉明明喜欢他到了梦里求欢的地步,为什么还会毫无缘由地和他冷战?后来的几个小时,他拼凑了无数细节,一步一步倒推回去,终于在某个电光石火的刹那回想起了一件早已被他抛诸脑后的事他曾拿沈愉的“告白”开过玩笑。
这个内秀的男孩喜欢他,却不敢表露心思。他随口一句玩笑,给了沈愉单薄的希望。沈愉不疑有他,傻乎乎当了真,奉之为二人之间甜蜜的“秘密”。那天在篮球场,沈偷根本就是以“男友”的身份来看球的,谁料天堂堕地狱,被他趾高气扬的一句“万年老二”打疼了脸,也打醒了心。